本章目标
用费米–狄拉克统计处理简并的费米气体:零温下的简并压;有限温度下的索末菲展开、化学势与电子热容;维德曼–弗兰兹定律与泡利顺磁性;半导体中电子与空穴的统计;以及简并压如何支撑白矮星、为什么存在钱德拉塞卡极限。本章解决了 §11.1 中德鲁德模型的热容困难。
§13.1零温:基态能量与简并压
由 §11.2,零温下 N 个电子(gs=2)填满费米球,εF=2mℏ2(3π2n)2/3,态密度为 (11.4)。基态能量:
U0=∫0εFεg(ε)dε=2εF3/23N⋅52εF5/2=53NεF(13.1)
即使在绝对零度,每个电子的平均动能也有 53εF(铜约 4 eV,相当于经典气体在约 3×104 K 时的平均动能)。由 (12.8),零温下的压强为
p0=32VU0=52nεF(13.2)
这是简并压:它与温度无关,完全来自泡利原理——再加入电子,只能放进更高能量的态。铜的 p0≈52×8.5×1028×1.13×10−18 Pa≈4×1010 Pa,约 40 万个大气压。在金属中,它被电子与离子实之间的静电吸引平衡。
体弹性模量。p0∝nεF∝n5/3,所以
B=−V(∂V∂p)=n∂n∂p0=35p0=32nεF(13.3)
对钠(n≈2.5×1028 m−3,εF≈3.2 eV),B≈9 GPa,实验值约 6 GPa:简单金属"硬度"的主要来源就是电子气的简并压。
§13.2索末菲展开
有限温度下,金属中 T≪TF,需要计算形如 ∫0∞H(ε)f(ε)dε 的积分,f 为费米–狄拉克分布,H 是光滑函数(如 g(ε) 或 εg(ε))。结论是
∫0∞H(ε)f(ε)dε=∫0μH(ε)dε+6π2(kBT)2H′(μ)+O(T4)(13.4)
推导。(1) 令 K(ε)=∫0εH(ε′)dε′,分部积分(边界项为零,因为 K(0)=0、f(∞)=0):∫0∞Hfdε=∫0∞K(ε)(−∂ε∂f)dε。(2) 由 §12.2,−∂f/∂ε 是以 μ 为中心、宽约 kBT 的偶函数尖峰,积分为 1。由于 μ≫kBT,把下限延拓到 −∞ 的误差约为 e−μ/kBT,可以忽略。(3) 把 K 在 μ 处泰勒展开(提示 A3):K(ε)=K(μ)+K′(μ)(ε−μ)+21K′′(μ)(ε−μ)2+⋯。奇次项因对称性积分为零;令 x=(ε−μ)/kBT,二次项给出 21K′′(μ)(kBT)2I2,其中
I2=∫−∞∞(ex+1)2x2exdx=2∫0∞x2(−dxdex+11)dx=4∫0∞ex+1xdx=4l=1∑∞l2(−1)l+1
(第二个等号用了被积函数是偶函数,第三个等号再分部积分一次,最后一步把 1/(ex+1) 展开为级数,与 (12.7) 同理。)而 ∑(−1)l+1l−2=∑l−2−2∑l 为偶数l−2=(1−21)ζ(2)=π2/12,所以 I2=π2/3。代回,并用 K′=H、K′′=H′,即得 (13.4)。
ζ(2)=π2/6 ∑l=1∞1/l2=π2/6(巴塞尔问题)。一种证明是把 x2 在 [−π,π] 上展开成傅里叶级数,再令 x=π。(详见 §A14.2。)
§13.3化学势与电子热容
设 g(ε)=Cε1/2,零温时 N=32CεF3/2。
化学势。对 N=∫0∞gfdε 用 (13.4),H=g,H′(μ)=21Cμ−1/2:N=32Cμ3/2[1+8π2(μkBT)2]。与零温的表达式相等,解出 μ(在修正项中可以把 μ 换成 εF,并用 (1+x)−2/3≈1−32x):
μ≈εF[1−12π2(εFkBT)2](13.5)
室温下金属的修正约为 10−5,化学势几乎就等于费米能。
f(ε)T=0 ε/εF μ/εF,数值解—
μ/εF,由 (13.5)—
CV/NkB—
图 13.1三维理想费米气体的分布函数,化学势由粒子数守恒数值求出。阴影是相对于零温台阶被热激发挪动的部分:只有费米面附近约 kBT 范围内的电子参与。低温下 μ 与索末菲展开 (13.5) 一致,CV≈2π2NkBT/TF;温度升到 TF 量级时 μ 变负,CV 趋于经典值 23NkB。
能量。对 U=∫0∞εgfdε 用 (13.4),H=Cε3/2,H′(μ)=23Cμ1/2:U=52Cμ5/2+4π2(kBT)2Cμ1/2。代入 (13.5),第一项给出 U0−12π2(kBT)2CεF1/2,与第二项合并:
U≈U0+6π2g(εF)(kBT)2(13.6)
电子热容。对 T 求导,并用 g(εF)=3N/(2εF)((11.4)):
CV=3π2g(εF)kB2T=2π2NkBTFT(13.7)
物理图像。只有费米面附近约 g(εF)kBT 个电子能被热激发,每个得到约 kBT 的能量,所以 U−U0∼g(εF)(kBT)2,CV∝T。与经典值 23NkB 相比小了一个因子 3π2TFT:铜在室温下约为 1.2%。§9.10 与 §11.1 中的热容困难由此得到解决。
与实验比较。低温下金属的热容是电子与声子两部分之和,C=γT+AT3(T3 项来自第15章的德拜理论),所以 C/T 对 T2 作图是一条直线,截距就是 γ。铜的自由电子值为 γ=2π2TFR≈0.50 mJ/(mol K²),实验值约 0.69 mJ/(mol K²);两者之比通常用"有效质量"(能带结构与电子间相互作用的效应)来吸收。几 K 以下,电子热容超过声子热容。
§13.4维德曼–弗兰兹定律
在 §11.1 的估计 κ≈31cv⟨v2⟩τ(这里 cv 为单位体积的热容)中,按费米统计改正两处:参与输运的是费米面附近的电子,速率为 vF;单位体积的电子热容由 (13.7) 给出,cv=2π2nkBεFkBT。于是,用 vF2/εF=2/m:
κ≈31⋅2π2εFnkB2TvF2τ=3π2mnkB2Tτ,σTκ=3π2(ekB)2≈2.44×10−8 WΩK−2(13.8)
(用了 (11.1)。)大多数金属在室温下的实验值为 (2.2∼2.5)×10−8。经典理论 (11.2) 中热容高估了约百倍,而速率平方低估了同样的倍数,两个错误几乎相互抵消;费米统计同时改正了两者。
§13.5泡利顺磁性
传导电子有自旋磁矩 μB(§P2.5)。按居里定律 (P3.5),它们应贡献随 1/T 增大的顺磁磁化率;实验上碱金属的顺磁性却很弱,且几乎与温度无关。
把电子按自旋分成两个子带,每个子带的态密度为 g(ε)/2。在磁场 B 中,磁矩平行于 B 的子带能量整体降低 μBB,反平行的升高 μBB。两个子带的电子达到共同的化学势(≈εF),于是前者多出约 21g(εF)μBB 个电子,后者少同样多个(设 μBB≪εF,T≪TF)。磁化强度 M=μB(N↑−N↓)/V=μB2g(εF)B/V,所以
χP=Vμ0μB2g(εF)=23εFμ0nμB2(13.9)
(泡利,1927。)它与温度无关;与经典的居里值 μ0nμB2/kBT 相比小了一个因子 23kBT/εF——原因与热容相同:只有费米面附近的电子能够翻转自旋。钠的 χP≈8×10−6(国际单位制)。
§13.6半导体中的载流子统计
模型。导带底能量为 Ec,导带电子的有效质量为 me∗;价带顶能量为 Ev,空穴的有效质量为 mh∗;能隙 Eg=Ec−Ev(§11.5、§11.6)。由 (11.10),导带底附近的态密度与自由粒子相同,只要把 m 换成 me∗、能量从 Ec 算起。
导带电子。通常 Ec−μ≫kBT(非简并半导体),导带中的费米–狄拉克分布近似为玻尔兹曼分布 e−β(ε−μ)。导带电子就是一团经典理想气体,由 (12.9) 的经典极限(gs=2,φ≈z,能量零点移到 Ec):
n=Nce−(Ec−μ)/kBT,Nc=2(2πℏ2me∗kBT)3/2(13.10)
Nc 称为导带的有效态密度;m∗=me、300 K 时约为 2.5×1019 cm−3。
价带空穴。价带中一个态空着的概率为 1−f(ε)=1/(eβ(μ−ε)+1)(§12.2 的粒子–空穴对称性)。当 μ−Ev≫kBT 时它近似为 e−β(μ−ε),同样的计算给出
p=Nve−(μ−Ev)/kBT,Nv=2(2πℏ2mh∗kBT)3/2(13.11)
质量作用定律。两式相乘,μ 消去:
np=NcNve−Eg/kBT(13.12)
它与 μ 的位置无关,因而也与掺杂无关——形式上与化学平衡的质量作用定律 (1.30) 相同("电子 + 空穴 ⇌ 能量 Eg")。
本征半导体。不掺杂时电子与空穴成对产生,n=p≡ni:
ni=NcNve−Eg/2kBT,μi=2Ec+Ev+43kBTlnme∗mh∗(13.13)
(第二式:令 (13.10)、(13.11) 相等,eβ(2μ−Ec−Ev)=Nv/Nc=(mh∗/me∗)3/2。)化学势几乎位于能隙正中。对硅(Eg=1.12 eV,Nc、Nv∼1019 cm−3),室温下 e−Eg/2kBT≈4×10−10,ni 约为 1010 cm−3 量级——约每 5×1012 个硅原子才有一个电子被激发,比铜的电子密度小约 13 个数量级。激发需要越过整个能隙,所以 ni 对温度极其敏感:温度每升高约 9 K,ni 约增加一倍。
掺杂。若掺入密度为 Nd 的施主(如磷,§11.5),室温下几乎全部电离,n≈Nd;由 (13.12):
p=Ndni2(13.14)
例如 Nd=1016 cm−3、ni=1010 cm−3 时,p≈104 cm−3:多数载流子是电子(n 型),化学势向导带靠近,Ec−μ=kBTln(Nc/n)。掺杂只要百万分之一,载流子浓度就可以改变六个数量级以上,这是一切半导体器件的基础。
对比:金属中的电子是高度简并的费米气体(nλ3∼103–104),而一般掺杂的半导体中的载流子是非简并的经典气体(nλ3≪1)。两者服从同一个费米–狄拉克分布,处在它的两个极限。
§13.7简并压与白矮星
白矮星的质量与太阳相当,半径却与地球相仿,平均密度约为 106 g/cm3。它的核燃料已经耗尽,靠什么抵抗自身的引力?答案是电子的简并压。
物理输入
白矮星主要由碳、氧组成,完全电离;每个电子对应约 2 个核子,所以电子数 N=M/(2mp)。离子提供质量,电子提供压强(离子数比电子少,其热压强可以忽略)。
引力能。设密度均匀。把半径为 r 的球再添一层厚 dr 的壳:壳的质量 dm=3Mr2dr/R3,内部质量 m(r)=Mr3/R3,引力势能增加 −Gm(r)dm/r。积分得 EG=−R63GM2∫0Rr4dr=−53RGM2。
非相对论性电子。由 (13.1) 与 n=N/(34πR3),Ue=53N2meℏ2(49πN)2/3R21。总能量 E(R)=R2A−RB 在 dE/dR=0 处取极小,R=2A/B:
R=(49π)2/3Gme(2mp)5/3M1/3ℏ2(13.15)
(推导中用了 N=M/2mp。)质量越大,半径越小(R∝M−1/3)。代入一个太阳质量(2.0×1030 kg),R≈7×103 km,与观测相符(天狼星 B 的质量约为 1.0 个太阳质量,半径约 6000 km)。
相对论效应与钱德拉塞卡极限。此时电子的费米动量 pF=ℏ(3π2n)1/3 已接近 mec(约 0.9 倍),质量更大时更大。在极端相对论极限 ε=pc((P1.20))下,费米球内的平均动量为 ∫0pFp⋅p2dp/∫0pFp2dp=43pF,所以 Ue=43NpFc=43ℏc(49π)1/3RN4/3。现在电子能量与引力能都正比于 1/R:
E(R)=R1[43ℏc(49π)1/3(2mpM)4/3−53GM2](13.16)
若方括号为正,星体膨胀到电子回到非相对论区,存在平衡;若为负,E 随 R 减小而无限降低——简并压无法阻止引力坍缩。临界质量由方括号为零给出:
MCh=(45(49π)1/3Gℏc)3/2(2mp)21≈1.7M⊙(13.17)
(均匀密度近似。)钱德拉塞卡用精确的星体结构方程得到约 1.4M⊙。超过这个质量,任何白矮星都不能稳定存在。注意 MCh 中同时出现了 ℏ(量子力学)、c(相对论)与 G(引力)。更重的星体核坍缩后,电子被压进质子形成中子,由中子的简并压(再加上核力)支撑,成为中子星。
§13.8本章小结
- 零温下费米气体的平均能量为 53εF,并有与温度无关的简并压 52nεF。
- 索末菲展开 (13.4) 是处理 T≪TF 的基本工具:μ 的修正为 (T/TF)2 量级,电子热容 CV=2π2NkBT/TF 正比于 T。
- 只有费米面附近的电子参与热激发、输运与自旋翻转,由此得到正确的维德曼–弗兰兹比值 3π2(kB/e)2 与弱的、不随温度变化的泡利顺磁性。
- 非简并半导体中 np=NcNve−Eg/kBT;掺杂通过移动化学势控制载流子浓度。
- 电子简并压支撑白矮星;相对论效应导致质量上限(钱德拉塞卡极限)。
自测题
- 用 (13.7) 估计钠的电子热容系数 γ(εF≈3.2 eV)。[答:约 1.1 mJ/(mol K²);实验值约 1.4]
- 证明费米球内电子的平均动能为 53εF,平均动量大小为 43pF。
- 电子在多大的数密度下变成相对论性的(pF=mec)?对应白矮星物质(每个电子 2 个核子)的质量密度是多少?[答:n≈5.9×1035 m−3,约 2×106 g/cm3]
- 由 (13.10)、(13.11),说明 n 型半导体中化学势随掺杂浓度增加而向导带移动,并估计 Nd=1016 cm−3 时 Ec−μ 的大小(取 Nc=2.8×1019 cm−3,300 K)。[答:约 0.21 eV]
这一篇已记为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