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章目标
补全第2章用到的哈密顿力学,并为后面各部分准备小振动与简正模、阻尼与受迫振动(响应函数)、刚体转动、两体碰撞与散射截面、相对论性能量等工具。
关于预备章:预备章 P1–P5 为第三至六部分提供物理基础。标"【物理输入】"的是作为出发点的基本定律,不加推导;其余结论都给出推导。公式编号形如 (P1.3)。
§P1.1拉格朗日方程与作用量原理
物理输入
牛顿第二定律 mr¨=F;保守力可以写成势能的负梯度 F=−∇V。
描述系统所需的独立坐标称为广义坐标 q1,…,qf(例如摆的角度、分子的取向角),它们不必是直角坐标。定义拉格朗日量 L(q,q˙,t)=T−V 与作用量
S[q]=∫t1t2L(q,q˙,t)dt(P1.1)
作用量原理:在端点 q(t1)、q(t2) 固定的一切路径中,真实运动使 S 取驻值。令 qi(t)→qi(t)+δqi(t),δqi(t1)=δqi(t2)=0。由于 δq˙i=dtdδqi,把含 δq˙i 的项分部积分(端点项为零):
δS=∫t1t2i∑(∂qi∂Lδqi+∂q˙i∂Ldtdδqi)dt=∫t1t2i∑[∂qi∂L−dtd∂q˙i∂L]δqidt
变分法
若对一切满足端点条件的 δq(t) 都有 ∫f(t)δq(t)dt=0,则 f(t)≡0:否则可以选一个只在 f>0 的小区间内取正值的 δq,使积分不为零。(详见附录 A12,特别是 §A12.2–§A12.3。)
所以 δS=0 等价于拉格朗日方程:
dtd∂q˙i∂L−∂qi∂L=0,i=1,…,f(P1.2)
与牛顿定律等价:在直角坐标中 L=∑i21mix˙i2−V(x),(P1.2) 给出 mix¨i=−∂V/∂xi,正是牛顿第二定律。"作用量取驻值"这一说法与用什么坐标描述路径无关,所以 (P1.2) 在任何广义坐标下都成立。好处是:只要写出 T 与 V,约束(如刚性杆的长度不变)会被自动处理。
例:线形刚性转子。双原子分子中两个原子到质心的距离 r1、r2 固定,取向由极角 θ、方位角 φ 描述。原子 k 的位置为 rk(sinθcosφ, sinθsinφ, cosθ)(另一个原子在相反方向)。对时间求导、三个分量平方相加(交叉项相消),得速率平方 rk2(θ˙2+sin2θφ˙2),所以
T=2I(θ˙2+sin2θφ˙2),I=k∑mkrk2(P1.3)
设键长为 r0,由质心条件 m1r1=m2r2 与 r1+r2=r0 得 r1=m2r0/(m1+m2),r2=m1r0/(m1+m2),于是
I=μr02,μ=m1+m2m1m2(P1.4)
μ 称为约化质量。这就是 §7.3 中转动惯量的来源,也说明了第7章自测题 1 中"转动惯量正比于约化质量"。
§P1.2哈密顿方程、泊松括号与时间反演
定义广义动量与哈密顿量(对 q˙ 的勒让德变换,提示 A5):
pi≡∂q˙i∂L,H(q,p,t)≡i∑piq˙i−L(P1.5)
求全微分:dH=∑i(q˙idpi+pidq˙i)−∑i(∂qi∂Ldqi+∂q˙i∂Ldq˙i)−∂t∂Ldt。由 pi 的定义,含 dq˙i 的项相消;由 (P1.2),∂L/∂qi=p˙i。于是 dH=∑i(q˙idpi−p˙idqi)−∂t∂Ldt。与 H(q,p,t) 的全微分逐项比较,得哈密顿方程(即 (2.21)):
q˙i=∂pi∂H,p˙i=−∂qi∂H(P1.6)
哈密顿量就是能量。若坐标变换不显含时间,动能 T 是 q˙ 的二次齐次函数,而 V 不含 q˙。由欧拉定理(提示 A9,k=2),∑ipiq˙i=∑iq˙i∂T/∂q˙i=2T,所以
H=2T−(T−V)=T+V(P1.7)
又由 (P1.6),dH/dt=∑i(∂qi∂Hq˙i+∂pi∂Hp˙i)+∂t∂H=∂t∂H:H 不显含时间时能量守恒。
例:对 (P1.3),pθ=Iθ˙,pφ=Isin2θφ˙,H=2Ipθ2+2Isin2θpφ2——这就是 (7.7) 中用到的转子哈密顿量。
泊松括号。对任意力学量 A(q,p,t),由链式法则与 (P1.6):
dtdA={A,H}+∂t∂A,{A,B}≡i∑(∂qi∂A∂pi∂B−∂pi∂A∂qi∂B)(P1.8)
特别地 {qi,pj}=δij;不显含时间的 A 守恒当且仅当 {A,H}=0。刘维尔定理 (2.22) 可以写成 ∂ρ/∂t=−{ρ,H},所以 ρ=f(H) 不随时间变化({f(H),H}=f′(H){H,H}=0)。§P2.1 将看到,量子力学把泊松括号换成对易子:{q,p}=1 → [q^,p^]=iℏ。
时间反演对称性。若 H(q,p) 是 p 的偶函数(如 ∑p2/2m+V(q)),且 (q(t),p(t)) 是 (P1.6) 的解,则 q~(t)=q(−t)、p~(t)=−p(−t) 也是解。这是因为 ∂H/∂p 是 p 的奇函数、∂H/∂q 是 p 的偶函数:
dtdq~=−q˙(−t)=−∂p∂H(q(−t),p(−t))=∂p∂H(q~,p~),dtdp~=p˙(−t)=−∂q∂H(q(−t),p(−t))=−∂q∂H(q~,p~)
即把所有速度反向,系统会沿原轨道"倒放"。这是洛施密特可逆性反驳(§27.4)的力学基础,也是 §P1.6 中"逆碰撞"论证的依据。
§P1.3小振动与简正模
设 q=0 是稳定平衡位置(V 的极小)。在其附近把势能展开到二阶(提示 A3;一阶项在平衡点为零,常数项取作零):V≈21∑i,jKijqiqj,Kij=∂2V/∂qi∂qj∣0。由混合偏导数相等,K 是对称矩阵。对原子的直角位移 ui,动能为 ∑i21miu˙i2。引入质量加权坐标 wi=miui:
T=21i∑w˙i2,V=21i,j∑Dijwiwj,Dij=mimjKij(P1.9)
由 (P1.2),运动方程为 w¨i=−∑jDijwj。D 是实对称矩阵,可以正交对角化(提示 B2):D=OΛOT。令 Q=OTw,则 Q¨α=−λαQα:每个简正坐标 Qα 以频率 ωα=λα 独立振动。平衡稳定要求 λα≥0;若某个 λα<0,Qα 会指数增长。正交变换保持长度,∑iw˙i2=∑αQ˙α2,所以总能量是独立振子之和:
E=α∑(21Q˙α2+21ωα2Qα2)(P1.10)
例:两个耦合振子。两个质量为 m 的物体各用劲度系数 k 的弹簧连在墙上,彼此之间用劲度系数 k′ 的弹簧相连:V=21ku12+21ku22+21k′(u1−u2)2。于是
D=m1(k+k′−k′−k′k+k′),D(11)=mk(11),D(1−1)=mk+2k′(1−1)
两个简正模是同相振动 ω1=k/m(中间弹簧不伸缩)与反相振动 ω2=(k+2k′)/m。
零频率模与振动自由度的数目。对自由的分子,所有原子沿同一方向作相同的平移不改变势能,所以 D 有零本征值;整体转动也一样。n 个原子共 3n 个自由度,扣除 3 个平动与 3 个转动(线形分子只扣 2 个转动,因为绕分子轴的转动不移动任何原子核),振动简正模的数目为 3n−6(非线形)或 3n−5(线形)——这是 §7.4 中用到的计数。
量子化:每个简正模是一个独立的谐振子,量子力学中能级为 (nα+21)ℏωα(§P2.3;新坐标满足正确的对易关系,见 §6.5)。
§P1.4阻尼振动、受迫振动与共振
许多响应问题(布朗运动、介电与磁响应、谱线线形)都可以归结为受阻尼的谐振子:
mx¨+mγx˙+mω02x=F(t)(P1.11)
−mγx˙ 是阻尼力,F(t) 是外力。
复指数与常系数线性常微分方程
欧拉公式 eiθ=cosθ+isinθ。对常系数线性方程,试探解 est 把微分方程化为代数方程;方程是线性的,解的线性组合仍是解,而实系数方程的复数解的实部也是解。(详见附录 A13。)
自由阻尼振动(F=0):代入 x=est 得 s2+γs+ω02=0,s=−γ/2±iω1,ω1=ω02−γ2/4(设 γ<2ω0)。实解为 x=Ae−γt/2cos(ω1t+ϕ)。能量正比于振幅的平方,按 e−γt 衰减:γ 是能量的弛豫速率。
受迫振动与响应函数。设 F(t)=Re[F0e−iωt](F0 为实数)。暂态衰减后,稳态解取 x=Re[x^e−iωt],代入 (P1.11)(d/dt→−iω):m(ω02−ω2−iγω)x^=F0,即 x^=χ(ω)F0,
χ(ω)=m(ω02−ω2−iγω)1(P1.12)
χ(ω) 称为响应函数(极化率)。分子分母同乘以分母的共轭,得实部与虚部:
χ′(ω)=m[(ω02−ω2)2+γ2ω2]ω02−ω2,χ′′(ω)=m[(ω02−ω2)2+γ2ω2]γω(P1.13)
能量耗散由虚部决定。x(t)=F0(χ′cosωt+χ′′sinωt),x˙=F0ω(−χ′sinωt+χ′′cosωt)。对一个周期取平均(⟨cos2ωt⟩=21,⟨sinωtcosωt⟩=0),外力的平均功率为
Pˉ=⟨Fx˙⟩=21ωχ′′(ω)F02(P1.14)
对 ω>0 有 χ′′>0:系统吸收能量。第24章的涨落–耗散定理将表明,同一个 χ′′ 还决定了系统在平衡态下的自发涨落。
共振与洛伦兹线形。若 γ≪ω0,在 ω≈ω0 附近 ω02−ω2≈2ω0(ω0−ω),γω≈γω0,于是
χ′′(ω)≈2mω01⋅(ω−ω0)2+(γ/2)2γ/2(P1.15)
这是洛伦兹线形:半高全宽为 γ,即能量衰减速率;品质因子 Q=ω0/γ。各种共振谱线的宽度与相应激发的寿命之间的关系(线宽约等于衰减速率)就来自这里。
χ′(色散)χ′′(吸收)洛伦兹线形 (P1.15) mω02χ Q=ω0/γ—
mω02χmax′′—
半高全宽/ω0—
图 P1.1受迫阻尼振子的响应函数 (P1.13),纵轴随峰高缩放。阻尼小时 χ′′ 在 ω0 处是一个尖锐的共振峰,半高全宽等于 γ,χ′ 在共振处变号;阻尼增大,峰变宽变矮,洛伦兹近似不再适用(γ/ω0>0.6 时不画)。
任意外力。方程 (P1.11) 是线性的:任意外力可以分解为许多频率分量之和,每个分量的响应由 χ(ω) 给出,再叠加起来。所以 χ(ω) 完全刻画了系统的线性响应。
傅里叶级数与傅里叶变换
周期函数可以展开为 ∑ncne−inωt;非周期函数可以写成积分 f(t)=∫f^(ω)e−iωtdω/2π。线性系统对各个频率分量的响应彼此独立。(详见附录 A14,特别是 §A14.1、§A14.3。)
§P1.5刚体转动:转动惯量张量与主轴
刚体以角速度 ω 绕质心转动时,各点的速度为 v=ω×r。利用矢量恒等式 ∣ω×r∣2=ω2r2−(ω⋅r)2 与 r×(ω×r)=ωr2−r(r⋅ω)(提示 B1),写成分量即得
T=21∑m∣ω×r∣2=21a,b∑ωaIabωb,La=b∑Iabωb,Iab=∑m(r2δab−rarb)(P1.16)
I 是对称矩阵(转动惯量张量),可以正交对角化(提示 B2)。在主轴坐标系中 I=diag(I1,I2,I3),La=Iaωa,
T=21(I1ω12+I2ω22+I3ω32)=2I1L12+2I2L22+2I3L32(P1.17)
非线形分子的转动能有三个平方项,高温下由均分定理得 Ur=23NkBT(§7.3)。线形分子的所有原子都在一条轴上(取为第 3 轴),I3=0、I1=I2=I,且 L3=0,只剩两个平方项 (L12+L22)/2I=L2/2I,与 (P1.3) 一致。
§P1.6两体碰撞与散射截面
化为单体问题。两粒子的质心 R=(m1r1+m2r2)/M(M=m1+m2),相对坐标 r=r1−r2,则 r1=R+Mm2r,r2=R−Mm1r。代入动能,交叉项 m1Mm2−m2Mm1=0 相消:
T=21m1r˙12+21m2r˙22=21MR˙2+21μr˙2,μ=Mm1m2(P1.18)
若相互作用只依赖于 ∣r∣,质心匀速运动,相对运动等价于质量为 μ 的单个粒子在势场中运动。
弹性碰撞。在质心系中总动量为零,碰撞前后两粒子的动量分别为 ±p 与 ±p′;能量守恒 p2/2μ=p′2/2μ 给出 ∣p′∣=∣p∣:碰撞只改变相对动量的方向,转过的角度称为散射角 χ。
散射截面。入射粒子流密度为 j(单位时间穿过单位面积的粒子数),单位时间被散射到立体角 dΩ 内的粒子数记为 j(dσ/dΩ)dΩ;dσ/dΩ 称为微分截面,σ=∫(dσ/dΩ)dΩ 称为总截面,即靶的"有效面积"。
例:硬球。两个直径为 d 的硬球,只有当入射方向上的瞄准距离 b<d 时才会相碰,所以
σ=πd2(P1.19)
角分布:相碰时两球心连线与入射方向的夹角 α 满足 sinα=b/d;弹性碰撞相当于相对速度关于这条连线"镜面反射",散射角 χ=π−2α,即 b=dcos(χ/2)。瞄准距离在 [b,b+db] 内(面积 2πb∣db∣)的粒子散射到 [χ,χ+dχ] 内(立体角 2πsinχdχ),用 sinχ=2sin(χ/2)cos(χ/2):
dΩdσ=2πsinχdχ2πb∣db∣=sinχdcos(χ/2)⋅2dsin(χ/2)=4d2
硬球散射在质心系中各向同性,积分得 4π⋅d2/4=πd2,与 (P1.19) 一致。截面将用于平均自由程(§P5.1)与玻尔兹曼方程(第25章)。
逆碰撞。时间反演(§P1.2)把碰撞 (v1,v2)→(v1′,v2′) 变为 (−v1′,−v2′)→(−v1,−v2);空间反演(中心力具有这一对称性)再把所有速度反号,得到 (v1′,v2′)→(v1,v2)。两种对称性都不改变截面,所以一个碰撞与其逆碰撞的截面相同。这是麦克斯韦 1867 年"细致平衡"论证(§27.3)与玻尔兹曼方程的力学基础。
§P1.7相对论性粒子的能量与动量
物理输入
狭义相对论:质量为 m、速度为 v 的粒子,能量 E=γvmc2,动量 p=γvmv,其中 γv=1/1−v2/c2。
由 E2−p2c2=γv2m2c4(1−v2/c2)=m2c4:
ε(p)=p2c2+m2c4(P1.20)
由哈密顿方程,速度 v=∂ε/∂p=pc2/ε(与 pc2/E=v 一致)。两个极限(提示 A3:1+x≈1+x/2):
- p≪mc:ε≈mc2+p2/2m,即静能加非相对论动能;
- p≫mc:ε≈pc,与光子(m=0)相同。
电子的 mec2=511 keV。第13章中,白矮星内电子的动量大到 p∼mec,必须使用 (P1.20)。
自测题
- 用拉格朗日方程推导单摆(摆长 l、质量 m)的运动方程,并求小振动的角频率。[答:θ¨=−(g/l)sinθ,ω=g/l]
- 线形三原子分子 CO2 有几个振动简正模?非线形的 H2O 呢?[答:4(其中弯曲振动二重简并);3]
- 由 (P1.15) 证明 χ′′ 曲线下的面积约为 π/(2mω0),与 γ 无关。[提示:∫−∞∞x2+a2adx=π]
这一篇已记为读完。